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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湾(赵树理)-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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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他找到些理由,便说:“当初在开辟工作时候……”有个老党员站起来说:“你拉短一点行不行!在开辟工作的时候,我知道你有功劳,不过现在不是夸功的时候,是要你检查你的资本主义思想!”范登高已经没有那么神气了,便带着一点乞求的口气说:“可是你也得叫我说话呀!”主席金生说:“好!大家不要打岔!让他说下去!”范登高得了保证便接着说:“在当初,党要我当干部我就当干部,要我和地主算账我就和地主算账。那时候算出地主的土地来没有人敢要,党要我带头接受我就带头接受。后来大家说我分的地多了,党要我退我就退。土改过了,党要我努力生产我就努力生产。如今生产得多了一点了,大家又说我是资本主义思想。我受的教育不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好还是请党说话!党又要我怎么办呢?”当他这样气势汹汹往下说的时候,好多人早就都听不下去,所以一到他的话停住了,有十来个人不问他说完了没有就一齐站起来。金生看见站起来的人里边有社长张乐意,觉着就以老资格说也可以压得住范登高,便指着张乐意说:“好!你就先讲!”乐意老汉说:“我说登高!你对党有多么大的气?不要尽埋怨党!党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要翻老历史我也替你翻翻老历史!开辟工作时候的老干部现在在场的也不少,不只是你一个人!斗刘老五的时候是全村的党员和群众一齐参加的!斗出土地来,不敢要的是少数!枪毙了刘老五分地的时候,你得的地大多数在上滩,并且硬说你受的剥削多应该多得,人家黄沙沟口那十来家人给刘家种了两辈子山坡地还只让人家要了点山坡地。那时候我跟你吵过多少次架,结果还是由了你。在结束土改整党的时候,要你退地你便装死卖活躺倒不干工作,结果还只退出黄沙沟口那几亩沙阪。土改结束以后你努力生产人家别人也不是光睡觉,不过你已经占了好地,生产的条件好,几年来弄了一头骡子,便把土地靠给黄大年和王满喜给你种,你赶上骡子去外边倒小买卖,一个骡子倒成两个,又雇个小聚给你赶骡子,你回家来当东家!你自己想想这叫什么主义?在旧社会里,你给刘老五赶骡子、我给刘老五种地,咱们都是人家的长工,谁也知道谁家有几斗粮!翻身时候,你和咱们全体党员比一比,是不是数你得利多?可是你再和全体党员比一比,是不是数你对党不满?为什么对党不满呢?要让我看就是因为得利太多了!不占人的便宜就不能得利太多,占人的便宜就是资本主义思想!你给刘老五赶骡子,王小聚给你赶骡子,你还不是和刘老五学样子吗?党不让你学刘老五,自然你就要对党不满!我的同志!我的老弟!咱们已经有二十年的交情了!不论按同志关系,不论讲私人交情,我都不愿意看着你变成个第二个刘老五!要让你来当刘老五,哪如就让原来的刘老五独霸三里湾?请你前前后后想一想该走哪一条道路吧!”张乐意说完之后,接着又有几个人给范登高补充提了些意见。范登高还要发言,金生劝他好好反省一下到下午再谈,然后便让袁天成发言。
  袁天成见大家都很认真,不便抵赖,便把错误推到他老婆能不够身上。他说在本年春天入社的时候,就情愿跟大家一样只留百分之二十的自留地,后来能不够给他出主意,要他以他那个参了军的弟弟为名,把土地留下一半。他说他平日不敢得罪能不够,所以才听了她的话。大家要他表明以后究竟要受党领导呀还是受老婆领导,袁天成说:“自然是受党领导,不过有时候也还得和她商量商量!”大家说他那话和不说一样。
  谈到这里,天就晌午了。金生宣布休会,叫大家吃了饭再来。
  


24 奇  遇
  登高回家去吃午饭时候,一句话也不想说,也没有叫灵芝给他端饭,自己默默地舀一碗饭躲到大门过道里去吃。他老婆悄悄问灵芝说:“你爹又和谁生气?”灵芝这天上午也在旗杆院和李世杰研究总分配问题,也听到党支部会上大家给登高提意见,可是也不便向她妈说,只好答应了个“不清楚”。
  登高只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碗站在台阶上吸纸烟。灵芝想试探一下登高的思想是否通了,就故意问他说:“支部开会讨论什么?”登高只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念经!”“什么经?”
  “真经!”灵芝想:“不行!这个病还没有治好!”
  王小聚只关心登高是不是放他赶着骡子走,端着碗凑到登高跟前说:“天晴了!明天你去呀我去?”登高说:“谁也不用去了!我要卖骡子了!”“为什么?”“不养了!已经养出资本主义来了!”说完了也不等小聚再问什么,就吸着烟走出去。
  登高老婆摸不着头脑乱猜测,灵芝故装不知和她瞎对答。
  她们胡扯了一会,李世杰便又把灵芝叫走了。
  灵芝同李世杰又到旗杆院前院的东房来,北房的支部大会也开了。灵芝正在制着一份分配总表,本来无心听北房里人们的讲话,可是偏有一些话送到她耳朵里来。有一次,她听见她爹大声说:“不要用大帽子扣人!我没有反对过社会主义!当私有制度还存在的时候,你们就不能反对我个人生产;一旦到了社会主义时期,我可以把我的财产缴出来!”灵芝一听就觉着这话的精神不对头,只是也挑不出毛病在哪里。她本来也想过找一个适当机会和她爹辩论一下两条道路的问题,现在看来她爹懂得的道理也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她正想找个理论根据试着反驳一下,就听见张永清反驳着说:“一个共产党员暂且发展着资本主义生产,等群众给你把社会主义社会建设好了以后,你再把财产缴出来!你想想这像话吗?这是党领导群众呀还是群众领导党?”金生补充了两句说:“就是群众,也是接受了党的领导来共同建设社会主义社会,并不是等到别人把社会主义社会建设好了以后再缴出财产来。大家都发展资本主义,还等谁先来建设社会主义社会呢?”另外一个人说:“范登高!你不要胡扯淡!干脆一句话:你愿不愿马上走社会主义道路?”“我没有说过我不愿意!”“那么你马上愿不愿入社?”“中央说过要以自愿为原则,你们不能强迫我!”“自愿的原则是说明‘要等待群众的觉悟’。你究竟是个党员呀还是个不觉悟的群众?要是你情愿去当个不觉悟的群众,党可以等待你,不过这个党员的招牌可不能再让你挂!”灵芝听到这里,再没有听到她爹接话,知道是被这些人整住,暗自佩服这些人的本领,心思慢慢又转回自己制造的表格上来。
  造表这种工作和锄地、收割那些劳动性质不同——总得脑力集中——手里写着“总工数、总产量……名称、合价……”耳朵里听着“检讨、纠正……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总觉得有点牵掣。灵芝一个下午出了好几次错,不过总还在支部没有散会之前,她和李世杰的工作就已经告一段落。
  灵芝走出旗杆院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她忽然想到马有翼给团支委写的检讨书还没有交代,便到马家院来找有翼。灵芝才离开他们的互助组,也不过三四天没有到马家院来,马家的大黄狗见了她便有点眼生,“呜”地一声就向她扑来,不过一到跟前马上又认出她是熟人,就不再叫了。灵芝见菊英正在院里往东房里搬她分到的家具,便低声问她说:“有翼在吗?”菊英往东南小房一指说:“在!”灵芝走到窗下敲了两下窗格,有翼便喊她进去。
  灵芝一走进去,觉着黑咕隆咚连人都看不见,稍停了一下才看见有翼躺在靠南墙的一张床上。这间小屋子只有朝北开着的一个门和一个小窗户,还都是面对着东房的山墙——原来在有翼的床后还有两个向野外开的窗户,糊涂涂因为怕有人从外边打开窗格钻进来偷他,所以早就用木板钉了又用砖垒了。满屋子东西,黑得看不出都是什么——有翼的床头仿佛靠着个谷仓,仓前边有几口缸,缸上面有几口箱,箱上面有几只筐,其余的小东西便看不见了。灵芝问有翼说:“大白天怎么躺在家里?”有翼说:“倒霉了!”“因为要你写检讨吗?”“不!要比那倒霉得多!我舅舅……”常有理就在这时候揭开门帘进来了。常有理指了指有翼说:“快去吧!你爹叫你哩!”有翼答应着站起来向灵芝说:“你且等一下,我去去马上就来!”常有理说:“有事哩!马上可来不了!快去吧!”灵芝看见常有理这样无理,有翼又那样百依百随,也只好向有翼说:“我也走了!你以后写好了直接给支委会送去吧!”说着就随在有翼后边走出东南小房,独自走出马家院。常有理朝着灵芝的脊背噘了噘嘴,差一点没有骂出来。
  灵芝从一个碾道边走过去,见小反倒袁丁未架着驴儿碾米,有翼他舅舅李林虎正和小反倒谈他的驴能值多少钱,赶骡子的王小聚也在一旁凑趣。灵芝回到家打了个转,王小聚便领着李林虎在院里看登高的骡子。这时候,登高也散会回来了。登高问李林虎说:“你看我那两个骡子能值多少钱?”李林虎说:“不论值多少你又不卖!”登高说:“卖!说真的,卖!”李林虎说:“我又没钱买!你真要卖的话,回头给你找个主儿!”
  “好!你给咱留心着!”李林虎又客气了一会便出去了。
  前边提过:小聚也是牙行出身。小聚晌午听范登高说要卖骡子,虽说不相信他是真心,可是也想到万一他真要卖也不要让他逃过自己的手。他和范登高有个东家伙计的关系,不好出面来从中取利,所以才去拉李林虎来做个出面的人。他们商量好要趁登高散会回来的时候,用半开玩笑的口气探一探登高的心事然后再作计议,所以李林虎才在这时候来看登高的骡子。
  李林虎走后,灵芝把登高叫回家里去问他说:“爹!你为什么要卖骡子?”“人家都说咱养骡子是发展资本主义,还不赶快卖了它去走社会主义道路吗?”“难道不卖骡子就不能走社会主义道路?”“不卖骡子怎么走?”“入社!”“入了社谁给咱赶骡子?”“连骡子入!”“你说得倒大方!他们有的入个小毛驴,有的连小毛驴也没有,偏是我入社就得带两头骡子?要入骡子大家都入骡子!光要我入骡子我不干!”“可是人家大家都没有骡子呀!”“谁不叫他们有骡子?”“人家都没有你……”“没有我翻得高!没有我会发展资本主义!是不是?别人都这样整我,你也要这样整我!是不是?”灵芝停了一下说:“你叫我怎么说呢?你发展的是哪个主义呀!”这时候,登高很想向灵芝发一顿脾气,可惜想了一阵找不出一条站得住脚的道理来。灵芝接着劝他说:“爹!你自己都愿意入社了,为什么偏舍不得入骡子?况且社里又不是白要你的!社里给你公平作价,每年按百分之十给你出息,还不跟你卖了骡子把钱存在银行差不多吗?”登高又带气又带笑地说:“你才到社里去帮了三天忙,就变成社里的代表了!这话真像社里人说的!”登高老婆见登高的眉头放开了一点,自己的牵挂也减轻了一点,便想法子给登高开心说:“谁让你答应把她换给人家社里呢?换给人家自然就成了人家的人了!”灵芝说:“我爹也答应入社了,社就跟咱们成了一势了。我一方面是替社说话,另一方面还是为我爹打算。牲口人社不吃亏这个道理,近几天来我们宣传小组赶紧给群众讲解还怕群众有误会,我爹是党员,在入社以前先卖骡子,那还怎么能叫群众不发生误会呢?要是准备入社的人跟着我爹卖起牲口来,恐怕全体党、团员,全体社员都会反对他!”登高说:“我卖骡子又不是怕社里不给我报酬!”灵芝说:“可是怎么向群众解释呢?况且既然不是怕吃亏,又真是为了什么呢?连我也不懂!”登高说:“这会闹得连我也不懂了!我本来是想卖了骡子给自己留下一部分活动款,可是真要入了社还留那款叫活动什么呢?”登高老婆说:“你们都不懂,我自然更不懂了!”灵芝问登高说:“那么你不卖骡子了吧?”登高说:“我这脑袋里这会乱得很!等我好好考虑一下再说!你且不要麻烦我好不好?”灵芝从他这些话里知道他还没有真打算入社,只是也有一点活动口气,便最后向他说:“我只再问一句话!你们这次支部会开完了没有?”登高说:“你又问那干吗?你怕烦不死我哩?”灵芝听他这么说,知道还没有开完,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想:“只要那个会没有开完,自然就有人替我麻烦你!”
  夜深了,灵芝回到自己房子里睡不着。有三件事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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