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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湾(赵树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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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个会没有开完,自然就有人替我麻烦你!”
  夜深了,灵芝回到自己房子里睡不着。有三件事扰乱着她:下午造的那份表还有毛病。爹的病还没有彻底治好。有翼才说了个“我舅舅”就被他妈妈管制起来了。她脑子里装满了这些东西:农业总收入、农业成本、土地应得、副业总收入、副业成本、公积金……摆零货摊、雇人赶骡子、等别人建设社会主义社会、卖骡子、“是党员呀还是不觉悟的群众”……仓、缸、箱、筐、“我舅舅”、常有理的嘴脸……这些东西,有时候还是有系统地连成一串,有时候就想到“仓、缸、箱、筐”应该记在“农业成本”项下,或者想到“卖骡子”不能算“副业收入”……总而言之:越想越杂乱。最后她给自己下命令说:“尽温习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快睡!明天早一点起来正经搞!”
  睡是睡着了,可是睡得不太好,一觉醒来天还不明。这时候她的头脑很清醒,想到头天下午制的那个表,就跟放在桌面上看着一样。她觉着只要把两三个项目前后调动一下次序就完全可用了。她穿上衣服走出院里来,想去她爹房子里的外间桌上看一看表,可是伸手去揭帘子就又打了退步。这只表是她爹搞小生意买来的。她想要是她爹醒来了,一定要以为“我要不发展资本主义,你哪里会有个表看?”想到这里她又寻思说:“算了!不看你的!等到社会主义时候大家都会有一个!现在我到旗杆院民兵那里看去!”
  灵芝快走到旗杆院门口,一条手电筒的光亮照到她脸上来,吓了她一跳。原来打谷场和旗杆院中间有个岗位。在这岗位上的民兵,一方面监视着村里通到场上的路,另一方面也算旗杆院的门岗。站岗的民兵叫住灵芝问明了原委,便放她过去。灵芝走进旗杆院,见东西两个房子的窗上都有灯光:“难道是李世杰早就来了吗?”她刚这么一想,就听见东房有人问“谁?”紧接着就听见枪栓响了一声,她就赶紧答应说:“我,我!”她走进去,见玉生站在账桌后边,手里握着枪。玉生见是她,就把枪放下了。她看见民兵的表放在账桌上,走过去看了看才四点二十分;表旁边放着个笔记本,上面压着个尺子。玉生问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玉生在四点钟才把最后一班岗换出去,估计在这时候不会有人活动,所以一听到灵芝在院里走动就紧张了一下。灵芝说:“有一份表画错了,我来改一改。我没有表,不知道才四点多钟。”她又问玉生说:“你怎么到这边房子里来带岗?”玉生说:“我想捎带着琢磨个东西,翻得纸沙沙响,怕扰乱别人睡觉。”灵芝听他这么说,才注意到他的笔记本翻开的一页上画着几个齿轮和圆圈,尺子中间有一排窟窿,有个窟窿里还钉着一个针。她听说玉生和小俊离婚是因为一支有窟窿的尺子吵起来的,猜想着一定就是这个尺子了。她把尺子拿开去看下面的图,玉生说:“你可不要笑我!我们弄的这些东西,可不能比你们有文化的人那么细致!”灵芝看了看,觉着是粗一点,不过也都很有道理,便问他说:“发明什么机器吗?”玉生说:“见了人家的机器连懂也懂不得,还要发明什么机器?我不过是想把咱们那些水车改装一下!咱们不是就要开水渠吗?开了渠下滩就不用水车了,可以把水车都搬到上滩的渠上来。下滩的井是两丈深,上滩水渠上要安水车的地方才六尺深。水越浅水车越轻,轻了就用不着一个牲口。我想或者是用报上登的那个变轴的办法把水车加快,或者再想个办法能让一个水车挂双筒,那就能叫一个抵两三个用。”灵芝问他现在琢磨得怎么样,他便把他画的那些图一张一张翻着解释给灵芝看。灵芝见他画的那些齿轮的齿子有些过长,向他说:“这么长的齿子不行!”他说:“实际上不是那么长的。那是因为尺子上的窟窿只能钻那样密,所以画得长了。”灵芝听他讲完了,觉着他真是个了不起的聪明人,要不是有个“没文化”的缺点,简直可以做自己的爱人了。她又拿起那个尺子来看了看,觉着完全用手工做那么个东西实在够细致,可是要拿它当个画图的仪器用,却还粗得可怜。她想为了社里的建设,也该把自己在学校用的那些圆规、半圆量角器、三角板、米达尺借给玉生用一用,便向玉生说:“这个尺子画这些图不够用,我可以借给你几件东西用!”说了便回家去取她那些东西。
  她把那些东西取来,一件一件教给玉生怎么用。玉生说:
  “谢谢你!这一来我可算得了宝贝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明,民兵也撤了岗,玉生也回去睡觉去了,灵芝便坐到账桌后去修改她的表格。
  


25 三 张 画
  九月十号是休息日。这天早晨,社里的青年们在旗杆院搭台子。这个台子搭起来很简单,只要把民校的桌子集中到前院北房的走廊前边,和走廊接连起来,上面铺几条席子,后面挂个布幕把北房门遮住,便是个台子。这个台子,差不多每十天就要搭一次——有时候只开个会,有时候也演戏——因为搭的次数多了,大家都很熟练,十分钟便搭成了。这次的台上,除了和往常摆设得一样以外,还添了老梁赶制的三幅大画。青苗、十成、黎明、玲玲他们那一伙人在休息日都是积极分子,才搭台就跑来了。他们看见正面挂着三张新画,大一点的孩子一看就认得是三里湾,指指点点先给小的讲解,讲解了一阵就跑到村里去宣传,逢人便说:“台上有三张画,都画的是三里湾,有一张有水,有一张有汽车!”集体宣传了还不算,又都分散回家去拉自己的爹爹、妈妈、爷爷、奶奶。
  吃过早饭,大家陆续往旗杆院走——有的是本来就要来开会,有的是被小孩们拉来的。干部们都到幕后的北房里开预备会,其余的人在前边院里看画。
  村里人,在以前谁也没有见三里湾上过画,现在见老梁把它画得比原来的三里湾美得多,几乎是每一个人都要称赞一遍。这三张画,左边靠西头的是第一张,就是在二号晚上的党团员大会上见的那一张。第二张挂在中间,画的是个初秋景色:浓绿色的庄稼长得正旺,有一条大水渠从上滩的中间斜通到村边,又通过黄沙沟口的一座桥梁沿着下滩的山根向南去。上滩北部——刀把上往南、三十亩往北——的渠上架着七个水车戽水;下滩的渠床比一般地面高一点,一边靠山、一边用堤岸堵着,渠里的水很饱满,从堤岸上留下的缺口处分了好几条支渠,把水分到下滩各处,更小的支渠只露一个头,以下都钻入盛旺的庄稼中看不见了。不论上滩下滩,庄稼缝里都稀稀落落露出几个泼水的人。第三张挂在右边,画的是个夏天景色:山上、黄沙沟里,都被茂密的森林盖着,离滩地不高的山腰里有通南彻北的一条公路从村后边穿过,路上走着汽车,路旁立着电线杆。村里村外也都是树林,树林的低处露出好多新房顶。地里的庄稼都整齐化了——下滩有一半地面是黄了的麦子,另一半又分成两个区,一个是秋粮区、一个是蔬菜区;上滩完全是秋粮苗儿。下滩的麦子地里有收割机正在收麦,上滩有锄草器正在锄草……一切情况很像现在的国营农场。这三张画上都标着字:第一张是“现在的三里湾”,第二张是“明年的三里湾”,第三张是“社会主义时期的三里湾”。
  大家对第二张画似乎特别有兴趣:有的说“能有这么一股水,一辈子都不用怕旱了”,有的说“今年一开渠,明年就是这样子”,有的说“增产一倍一点问题也没有”……妇女们指着经过村边的那一段渠说“这里能洗菜”,“下边这一段能洗衣裳”,“我家以后就不用担水了,一出门就是”……小孩们也互相订计划说“咱们到这里洗澡”,“捉蛤蟆”,“捉鱼”……
  看菜园的老王兴进来了。这老人家,因为菜园里离不了人,他和另外一个人轮班休息,两次休息日才能休息一次,大家都说:“老汉不容易碰上这个!让老汉好好看看!”说着便把他招呼到前排。老汉指着左边那第一张说:“这一张我见过了。你们都没有我见得早!就在我那园里画的!”有人逗老汉说:“菜园是你的吗?”老汉哈哈哈笑着说:“很奇怪!我总觉着是我的!就跟我个孩子一样!”老汉看到第二张,就指着画问老梁说:“老梁同志!你怎么把我园里的水车画丢了?”老梁说:“这渠里有了水,还要水车干吗?”老汉又哈哈哈笑着说:“这画的是开了水渠以后的事呀!我就没有注意到大水渠!”又有人逗他说:“你只看见你的菜园子了!”老汉看到第三张上菜园子那地方种了麦子,把种菜的地方调到黄沙沟口偏东一点的地方,便又指着向老梁说:“这个可不行!把菜园子搬到村边来,买菜的来了路不顺!”老梁说:“你就没有看见通到河边的这条汽车路吗?”又向下边的画边沿上指着说:“要是把这画再画得大一点,这一边就是大河,到那时候大河上已经修起可以走汽车的桥来了!”“可是汽车怎么能通到东山上呢?”“三里湾可以有汽车,难道东山上就不会有汽车吗?到那时候,种下的菜主要是为了自己吃,离村近一点,骑上个自行车一会就拿回来了。”又有人说:“每家都到园里拿菜多么麻烦?还不如用个人推上个排子车往各家送!”另一个人说:“算了算了!那些小事情,到了那时候自然不愁想不出更高的办法来!”王兴老汉说:“到那时候都用了机器,我们的技术还有没有用呢?”又有人逗他说:“老汉!你还能活多大!”老汉说:“我死了还有你们哩!你们不是也有些人正学习这种技术吗?”老梁说:“大的耕种方面用机器,小的细致工作还得用手工。自然到那种条件下工作要有新的技术,可是新的技术往往都是从旧技术基础上进步成的!人只要进步,自然就能赶上时代!”
  北房里的预备会开完了,村里、社里的干部们、县委刘副书记和其他外来的干部们,都从布幕后转出来跳下走廊坐到台下,金生留在台上作主席。金生宣布了开会,先让张永清作了一次扩社、开渠的动员讲话。张永清讲起话来像演戏,大家听起来管保不瞌睡。他从两条道路讲起,说明了只有社会主义道路才是光明大道,接着又用老梁同志的三张画说明了怎样走到社会主义,最后讲到当前的任务是继续组织起来发展生产——也就是扩社、开渠。老梁的三张画一挂出来就已经把大家的兴趣提起来了,再加上他这一讲,大家响应的劲头就更大了一些。他在讲话中,常用问答的口气来鼓励大家的情绪——例如“有没有信心?”“有!”“干不干?”“干!”正在这一问一答的时候,有人想看看平常表示不愿意入社、不愿意开渠的人们现在有什么表现,发现马有余一声不响地也坐在后边一个角落上,眼睛不对着张永清,却对着黄大年、王满喜两个人在答话时候举起的拳头。
  张永清讲完以后,金生又站起来说话了。他说:“主张个人发财不顾别人死活的资本主义思想,妨害着咱们走社会主义道路,这道理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只是根据这种道理来检查自己有没有资本主义思想,不止大家都还做得不太够,连我们党内也做得不够,有些个别同志的资本主义思想还很严重。像范登高和袁天成两位老同志,就还有严重的资本主义思想。我们支部大伙儿在这几天帮着他们检查了一下,决定让他们两位在今天的大会上向大家作个检讨。现在就让他们两位发言。”又个别向他们两个人说:“你们谁先讲”范登高说:“我先讲。”接着便走上台去。
  范登高在减租减息时候,讲起话来要比张永清还受人欢迎,可是近几年来,一上台大家就不感兴趣,因为他已经变得只会说一些口不照心教训别人的话。这一次金生说让他检讨,大家都不太相信他还会承认他不是万分正确的大干部。他的女儿灵芝也担心他不拿出真心话来,让大家失望。只见范登高说:“我这几年有个大错误,向你们大家谈谈!”他才开口,就有人互相低声说:“听!又摆开教训人的架子了!”范登高接着说:“我走了资本主义道路,只注意了自己的生产,没有带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现在我觉悟了!一个党员不应该带头发展资本主义!我马上来改正!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带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村里的社不是要扩大了吗?我马上带头报名入社!我已经把赶骡的小聚打发了!我情愿带头把我的两个骡子一齐入到社里!我这人说到哪里要做到哪里!现在先向你们大家表明一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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